第二十一章

　　谢晏之张口欲说出真相，年长的他却按住他的手。

　　语气温和解释道：“是因为你心底始终纯善，日积月累攒下许多福报，才得来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。”

　　沈昭月了然，没再深究。

　　出了营帐，谢晏之满是不解：

　　“为何不能告诉她真相，分明是你用性命换她……”

　　“她不用知道。”另一个他出言打断。

　　“她心性柔软，知晓有人耗尽寿命换她重生，必定终日愧疚不安。本就是我亏欠她一生，何苦再让她平添心理负担。”

　　几日休养过后，苏文彦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。

　　他记挂着一桩心事，特意寻来下人细细布置庭院，要单独为沈昭月筹办一场乞巧宴。

　　那日大婚仓促启程奔赴灾区，二人错过了乞巧。

　　他知晓从前沈昭月年年期盼此节。

　　那段时日她困在流言里郁郁寡欢，如今时局安稳，他便想弥补她所有遗憾。

　　夜幕降临，院内挂满七彩花灯，案头摆上瓜果针线。

　　沈昭月站在花灯下，眉眼满是欢喜。

　　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
　　苏文彦握住她的手缓缓道：“从前满城之人皆嘲讽你品行不堪，可我曾亲眼见你悄悄拿出私银接济流浪孩童，不顾旁人指点帮扶贫苦妇人。”

　　“在我眼中，你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。”

　　陈姨娘站在一旁，含笑望着相依的二人，眼底满是宽慰。

　　忽然两道身影缓步走到近前。

　　陈姨娘抬眼望见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，一时错愕不已。

　　年长谢晏之上前，将前世种种隐情简略道出。

　　坦言当年自己蒙在鼓里，因误会处处冷待，最终酿成悲剧。

　　连带着连累她走上绝路，今日专程前来忏悔致歉。

　　现世谢晏之站在一旁，喉间反复滚动。

　　积攒多年的“母亲”二字卡在舌尖，过往无数刻薄言语、冷漠举动涌上心头，终究难以脱口。

　　一旁年长的谢晏之却毫无迟疑，躬身轻声唤道：

　　“母亲，愿你往后再无委屈，岁岁平安顺遂……”

　　他说了一连串祝福，陈姨娘有些意外，但还是微微一笑。

　　恰在此时，侍女前来传话，请陈姨娘随沈昭月回院内赏灯。姨母朝二人轻轻挥手，转身走向沈昭月身边。

　　现世谢晏之望着年长的自己，心中满是敬佩。

　　佩服他能坦然忏悔、大方道出心底心意。

　　正要开口同他交谈，却见对方周身轮廓一点点变得透明，身影缓缓消散。

　　只剩一道轻柔的声音飘荡在晚风里：

　　“我耗尽余生寿数换来她重生，能亲眼见她平安幸福，还能同母亲道一声祝福，此生再无遗憾。”

　　“余下的岁月，便托付你好好守护母亲，莫再留遗憾。

　　话音散尽，四下再无半点踪迹。

　　只留现世谢晏之独自立在花灯之下。

　　远处传来沈昭月和苏文彦的说笑声，而他孤身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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