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
　　“梦里发生的件件事，如今全都一一应验。这么多年你次次包容我的坏脾气，处处迁就我，是不是因为……因为你一直能听见我的心声？”

　　沈昭月没有否认。

　　谢晏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：

　　“你既然能听到，那为什么要走？你明明知道我心里……”

　　“知道什么？”沈昭月打断他，“知道你心里有我？”

　　“可你嘴上那些刻薄难听的话是假的吗？”

　　“你的心声是真的，但我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。你每说一次难听话，旁人就更肆意一分。那些难堪、那些委屈，难道可以因为你的心声就通通不存在吗？”

　　谢晏之张了张口，没说出话来。

　　身后传来脚步声，苏文彦从廊下绕过来。

　　沈昭月转头看见他，转身走到他身边，牵住了他的手。

　　“我不要口是心非的爱。我要他这样坦荡的、坚定的。”

　　殿外路过几名官员，尽数听见这番对话，纷纷驻足侧目。

　　沈昭月不愿再多停留，挽着苏文彦径直转身离开。

　　她心里暗自判定，谢晏素来高傲要强。

　　今日当众被她回绝，往后绝不会再来纠缠自己。

　　可沈昭月不知，在二人走远后，谢晏之独自立在原地，抓来身边所有侍从反复追问。

　　句句询问自己往日对待沈昭月的所作所为。

　　侍从们茫然不解，随口回道：

　　“世子从前不是处处冷淡厌弃沈姑娘吗？今日怎么反倒追问这些？”

　　寥寥一句话，敲碎了谢晏之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。

　　从前他因生母旧事心存芥蒂，不愿直白流露心意。

　　总以为心底的在意便能抵消所有刻薄言行。

　　此刻才幡然醒悟，自己从前错得彻底。

　　自此谢晏之日日往苏府递送珍宝书信，只要沈昭月出门，他便紧随其后示好。

　　可苏府侍从时刻随行护卫，他始终寻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。

　　这日沈昭月陪陈姨娘上街采买点心，姨娘独自移步糕点铺挑选，侍从守在街口等候。

　　谢晏之抓住空隙上前，侍从刚要阻拦，陈姨娘轻声吩咐众人退至一旁，平静看向他：

　　“你找我有事？”

　　千言万语堵在谢喉头，他一时混乱。

　　不知该先问当年舍身相救的真相，还是恳求姨娘出面帮自己挽回沈昭月，整个人进退两难。

　　陈姨娘转头瞧见他纠结模样，先一步开口点破心思：

　　“你若是想让我帮你拆散昭月与苏文彦，我断然不会应允。你从前带给她无数伤害，如今她日子安稳幸福，我不会前去打扰。”

　　“如果你是来问我当年救你的事，我告诉你——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，不管你对我怎样，你始终是我儿子。我救你，不需要为什么，也不图什么。”

　　远处传来沈昭月的呼唤，陈姨娘朝谢晏告别，转身走向她。

　　谢晏之望着姨娘的背影，那句藏了二十余年的“母亲”死死卡在喉咙，终究没能说出口。

　　当年府中流言、幼年受的冷眼始终横在二人之间。

　　正当他失魂伫立时，陈姨娘贴身丫鬟快步折返，悄悄递来一封密封书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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