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　　苏文彦语气温和却笃定：“于公，我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，理当秉公处事，绝不能任由旁人无端污蔑，让清白之人蒙冤；于私，你是我的妻子，我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人非议，独自扛下所有难堪。”

　　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。

　　从前在谢府，谢晏之永远不会这样。

　　他被旁人架到高处，为了显得公允，总要先贬她几句再悄悄补回来。

　　可她听到的那些话——当众说她“粗笨”“不检点”“丢人”。

　　每一句都扎在她心上。

　　对比之下，苏文彦坦坦荡荡的维护格外戳人。

　　经此一事，她心底对苏文彦多了真切暖意。

　　日常除了一同打理粥棚、教导孩童，也悄悄为他做许多贴心小事。

　　白日抽空绣了安神香囊放在他案头；

　　每到暮色便站院中等他归来，见他一身风沙便备好热水；

　　又寻当地厚实毛料，亲手缝制防风御寒的外袍。

　　这日她将成衣递到苏文彦手中，他神色骤然紧绷，低声问：

　　“如今还未入冬，你这般急着做好冬衣，是打算做完便离开吗？”

　　沈昭月愣了一瞬：“为什么会这么想？”

　　苏文彦垂下眼，指尖抚过那件袍子的针脚：

　　“谢晏之一直找你，给你送了很多信。但他性子口是心非，往后难免再伤你。”

　　“你仔细斟酌清楚，若是想回头，我愿意放手成全，只盼你能得偿所愿。”

　　沈昭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　　她转头唤来丫鬟：“他送来的那些信，都搁哪儿了？”

　　丫鬟答道：“夫人让奴婢全烧了。送一封烧一封，一封没留。”

　　沈昭月转回头看向苏文彦：“现在放心了？”

　　苏文彦耳根微微一红，捏着那件袍子的手指收紧了：

　　“我不是要揣测你。我只是怕……毕竟你对我没什么感情，你随时可以走。”

　　沈昭月伸手把那件袍子抖开，踮脚披在他肩上，低头帮他理了理领口：

　　“从前在谢家受过的难堪、委屈已经足够，我不会再重蹈覆辙。”

　　“我们如今虽是仓促成婚，没有青梅竹马的情意，但你待人温和，事事护我，我也愿意静下心，同你慢慢相守。这件衣袍并非为离别准备，是因为这边上等毛料难得，再过一段时日我们便要回京述职，提前备好，路上能挡风沙寒气。”

　　苏文彦悬着的心彻底放下，眉眼舒展。

　　二人默契携手处置完余下赈灾事务，择日启程返京。

　　归途不再当初奔赴灾区那般匆忙赶路，苏文彦特意放缓行程，沿路陪沈昭月赏各地风光：

　　途经碧水湖畔看白鹭齐飞，路过小镇集市陪她挑选精巧首饰，途经山间停下观赏漫山秋叶。

　　每到一处都会细心为她挑选小物件。

　　一路慢行，二人相处愈发自然融洽。

　　车马行至京城城门，巍峨城楼映入眼帘。

　　苏文彦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昭月，轻声告知：

　　“今日入宫向陛下述职，事后宫中设宴席，谢晏之亦会到场，我带你一同赴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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